(寫於三月)
所謂的房間記憶是什麼呢?
兒時我是和哥哥住在同一個房間的,一個人一個書桌,我面外窗,他面客廳。過了一陣子二個人就換換位置,雖然房間小的要命,總還能塞下一個大衣櫥,二張書桌,一張雙人床,一個很冷常開了會結冰的冷氣。這房間存在我的腦袋裡面,堅固的完全無法抹去。紗窗的左下角破了一個洞,這個破洞我們常用衛生紙揉團將他塞住。
房間外面是羅馬磁磚的工廠。工廠後面是鐵路( 就是現在的縣民大道 )。破了洞的紗窗,我仍能夠清楚的記起上面略微黑污的味道,非常清晰的複製著,像連離合器接上的那種震動都不會有,以致於若有類似的紗窗出現時聞到後總覺得略微困擾。
這張雙人床有個床頭櫃,床頭櫃裡有棉被的味道,床頭櫃掀開後,裡面不知道為什麼放有一些任天堂的卡帶。可能是小時候都愛玩藏寶的遊戲吧? 所以把卡帶塞在裡面,然後由另一個兄弟找出來,也是兒時的一種相當有趣的娛樂。當然我們也會像貓一樣把自己塞在衣櫥裡,於是衣櫥裡肥皂的味道也就清楚的記得著。
在櫃子上有放卡匣式音響,是卡匣,比錄音帶還大很多的東西。把那玩意用力的塞進去之後,就開始播放起音樂,因為實在是很難操作的東西,我只記得鳳飛飛的「你家大門」,好像那玩意只會播你家大門一樣。
因為某些原因,我們家有電話答錄機(可以在講電話的時候錄雙方講話的內容),我拿那玩意來播懷仁街唱片行買的麥可傑克森的BAD專輯,那樣破爛的揚聲器,不厭其煩的重覆聽著麥可的歌,聽到每一首歌開頭不到一小節,就可以瞬間說出歌名。那些ya know I'm bad的節奏深深刻在時間流中,連結到木板床和溼硬棉被的觸感。
本來是想寫搬家的文章,莫名其妙的卻寫起來這個房間來。
下過雨的天空,溼氣混合著紗窗黑污的味道,分子會擴散濔漫了整個空間。小時候很喜歡雨的味道,雨的聲音,有些人因為下雨滴答而無法入眠的困擾,對我來說卻是最好的催眠劑。
在這房間睡覺,常常會有夢魘,真的是很糟糕的那一種,睡到一半,還沒睡著的時候,身體就不能動了,要經歷非常巨大的掙扎,才有辦法醒過來。被壓制下的所有經驗,非常的清楚,常常是清楚的幻覺,搞的自己非常的辛苦,還好也沒發生什麼恐怖的事過。也常有連環夢,在一個夢中醒過來之後,卻是出現在另一個夢中。在夢中無止盡的更換場景跳躍著。雖然是這樣的侷限的房間,存在感卻非常的濃厚,像是一道深黑的影子般。有各式各樣的夢,當然也包括清明夢,這種奇特的夢將會另外寫一篇文章吧。
等到開始長大了,開始有性的困擾了,開始有寫情書,寫日記的需求了,進入青春期的我,像是換了驅殼,換了靈魂的人。我不再悠遊這個限制的空間,開始覺得二個男生塞著太擁擠,開始在日記本上寫下所有感情的困擾。那時候想要有自己的房間,可以有一台cd隨身聽,插著一個小喇叭,聽著恰克與飛鳥的音樂。
時至高一高二,家裡也該整修了,於是我們住到隔壁舅舅租的房子,那邊雖然沒幾個月的時間,但整體結構也烙印在我的腦袋裡。裝潢好的新家,雖然我房間是在電視後面,但是終於有一個小空間的感覺真好,晚上愛學夜貓族聽黎明柔的電台(雖然我一點也記不起來任何內容),衣櫃上掛著悠遊白書的海報,地上放著和汪吉宏買的日本空運來的sony cd player ( 我也把這玩意的氣味卻實的記在腦袋裡了 )。
有一天我睡著,發現自己飄浮在自己身體的上空,以一種緩慢的速度上升。當我發現的時候,靈魂瞬間的回到身體裡面。新裝潢的房間,似乎沒有什麼奇特的靈異感受,有也就這一次了。一個被整頓過的空間,存在感非常的薄弱,空氣中確實的濃度結實感也下降了,實在是很難形容的感覺。
我畢業了,並考上中央大學。開啟了另一段四年的新的房間記憶。原來我在寫的是房間記憶啊,到這個時候才命名這篇文章。如果以房間記憶來回頭看自己的人生是什麼感覺呢? 有想到再繼續寫下去吧。

2 意見:
這篇寫得很有感覺啊
嗯...
也是從小跟老哥擠在同一個房間、睡同一張床...
很難磨滅的記憶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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